流年似水,风华暗换
彭琳  2010-06-03
人可以累,心不可以累。
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刘德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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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2010年4月3日的大型公益晚会《抗旱救灾——我们在行动》上,又见刘德华。他演唱了一首《中国人》,并和其他参加晚会的明星一样在现场接听来自全国各地的捐款电话。在演唱和谈及西南旱情时,刘德华几度落泪,他说:“灾情还是很厉害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,希望大家和我一起都来祈祷快点下雨,让受灾人民过回他们原来的日子。”
    看到电视里略显老态的刘德华,才惊觉1961年出生的他,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。我喜欢刘德华时,正是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。那一年我上初二,三十九岁的刘德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金像奖影帝奖座。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年在《当代歌坛》上看到他获奖的消息时激动的心情。或许是偶像激励了我吧,那个学期我学习特别卖力,好像每天都不知疲倦一样。期末考试时,我得了第一名。领成绩单那天,磐石下了好大的雪,从学校出来时,空中飘着的雪片几乎有半个手掌大,我蹦蹦跳跳地往家走,不时伸手去抓空中的雪,一抓一大把。雪片落到脸上和衣服上,啪啪有声。
    刘德华是大陆观众最熟悉的港台艺人之一,亦是香港少有的在歌影两个领域都取得了卓越成就的艺人之一。八十年代出生的人,不知道有多少是在他的音乐和影视作品的激励下成长起来的。刘德华对华人世界的影响力,早已超过了一般的艺人。“刘德华”这个名字,和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样,成为华人通俗文化的符号,一如“凡有水井处皆能歌柳词”——问问你身边的人,谁不会唱几句刘德华的歌?
    不过,把他的一百多部电影和几十张专辑相比,就会看出,其实他的电影总体水平并不高,值得一提的电影没有几部,反而是烂片一抓一大把。这固然与香港娱乐圈急功近利的风气和某些“潜规则”(比如黑社会的干预)有关,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刘德华一直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。一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一直被人说“他很努力”的人是很悲哀的,其实刘德华早该是一个地位超然的艺人了,可是现在,人们都觉得他是一个和年轻艺人抢饭碗的老头子。或许笑起来满脸皱纹的他,仍然自信有迷倒万千少女的魅力,否则,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隐瞒到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    以专辑《爱无知》(1999年发行)为界,刘德华的唱片质量开始明显下降,他不再像以往一样,有能令人传唱的歌曲。其实从那时起,刘德华可以淡出歌坛,把精力主要放在电影和慈善上。他是不缺钱的,完全可以凭金像奖影帝的身份精挑细选剧本;他更不缺的是影响力和号召力,完全可以像李连杰一样把慈善做成一项颇有成就的事业。

    2008年,刘德华要到长春开演唱会了。当时我正在长春上大学,看着街上的巨幅海报,我的内心不是不激动的。可是,刘德华在长春开演唱会时,我却在哈尔滨实习;我实习结束回到长春时,刘德华又刚好去哈尔滨开演唱会。其实,那时的我已经没有要看他的演唱会的梦想了,我只希望,能听到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唱着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歌曲就够了。(东北师大离长春体育馆很近,周杰伦开演唱会时,我们在寝室就能听到他唱歌的声音。)大学毕业,回家整理东西准备来长垣时,看到了初中时买的好多刘德华的磁带和VCD——它们已经被我遗忘好久了。当时心里那种惆怅的感觉,现在回味起来仍然觉得难以排遣。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纪念自己痴迷于他的岁月的机会,不是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,而是以后即使有,我也不会在意了。当你有了迷恋的偶像的时候,就仿佛是迎来了自己的初恋。那样的痴迷、期盼、雀跃甚至失落,和为异性心动时的感觉别无二致。可是,人真的不能坚信自己的感情会永远不变,尤其是你还太年轻的时候。不过也不必为此而悲观,因为逝去的感情虽然不能强求,却可以纪念。拥有时珍惜它,失去时淡然面对,回忆时才会感到温馨。时过境迁,或许某一天你会突然发现,当年失去了一些东西的自己,现在已经拥有了更好的。
    文章写到这里,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更喜欢的张国荣,张国荣和刘德华是不一样的。刘德华在小村镇长大,儿时的梦想是长大后拥有自己的牧场;而小时候家境优裕的张国荣,则喜欢模仿贵族们的举止,憧憬自己以后也能过上贵族般的生活——这或许是两个人演艺风格不同的原因之一吧。看刘德华和张国荣,就如同看一段漫长的,却不在意料之内的人生:回忆往事时,发现现实早已背离了最初的梦想。只是,由纯朴到精致,或由华丽到平凡,虽然变化之大令人感慨万千,却是一样的值得珍惜和回味。
    香港人喜欢刘德华,是因为刘德华给了普通人通过奋斗改变命运的动力,就像他在《笨小孩》里唱的:“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陆零年代,十来岁到城市不怕那太阳晒努力在柒零年代。”香港人喜欢张国荣,则是因为他代表着盛世的雍容和矜贵,那是千千万万在这个“世界最繁忙的城市”为生计奔波劳碌的人们内心深处渴慕的生活方式,是人们在满足了柴米油盐之后对平静优雅生活的向往。他的自信和高贵,他的叛逆和坚守,他的永不褪色的青春,都是港人的骄傲,虽然内地观众可能不这样认为,所以刘德华上过四次春节晚会,而张国荣从未上过春节晚会。
    刘德华在香港无线电视台演艺训练班毕业时,老师为他写的评语是:“适合饰演正面角色。”刘德华确实一直都在演有口皆碑的好人,或许这就是阻碍他演技进一步提高的原因。而他也一直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上谨小慎微地迈步,一点点收获他应该得到的却不想给人惊喜。他也是年轻过的,只不过他和大多数人一样,让自己的理想逐渐向现实妥协,虽然有时令人失望,但仍尽力使自己做得更好。这样的人虽然不可爱,却是可敬的。看张国荣,是站在此岸看彼岸的风景;而看刘德华,则是看少年的激情变成成熟之后的叹息。哪一个更好,我说不清。我只是想问:世俗不好吗?如果你提起这个词时,语气中满是不屑甚至鄙视,那只能说明,你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,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而且你肯定不知道,无私地爱着你的人,正是因为你才变得世俗,他们保护并包容着你的清高,从你这里却只能得到伤害。世俗是责任,是爱与被爱的权利和义务。有很多人抱怨一辈子也没能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无拘无束地生活,可是却没有看到,正是在“被安排”的生活中,自己安然幸福地度过了一生。想要承认自己是幸福的,得需要一双多么明亮的眼睛和一颗多么睿智的心啊!
    而有的人,耗尽毕生的精力去实践自己的理想,即使饱受误解和中伤,也绝不妥协。我们可能不理解他们,但要尊重他们。试想多少曾经的大逆不道而今已是天经地义,多少曾经的天方夜谭而今只在平常一笑间。多一点宽容,多一点理解,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,也就是给自己一分自由的空间。对不了解的,让我们沉默;对不接受的,让我们尊重;但对真正爱的,就让我们爱到虔诚。完全现实和理性的人生是畸形的。不是每一种喜爱都直接关系到我们的饮食起居,但是如果每一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点抽象的爱可以坚守,那么公共利益和社会意识才可能得以提及,那么这个社会才可能真正进步。
    这些天因为写这篇文章,又把好久没听过的刘德华的歌温习了一遍,听着十年前听的歌,回想着十年前的感动,惊觉我早已过了单纯地被喜欢的艺人牵动感情的年龄了。我现在能做的,只有像《东邪西毒》里的欧阳锋说的那样:“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,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。”不能忘记的,不仅是那些年少时的痴迷和感动,更重要的是从那时起就明白的道理:一个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,要永远以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,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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